中国教育真正的短板(200630)

原文转载自 「人月神话的BLOG」 (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3a84550102z8l6.html ) By 人月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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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年来自己经常和身边的朋友交流,避免不了会经常谈到小孩教育问题,大家可能说的最多的就是现在小孩压力太大太辛苦,从小学开始就做不完的作业,每天都要搞到很晚才能够睡觉;或者就是抨击下中国的应试教育体系。

在讨论中国教育的缺点之前,首先我们还是要看到中国的基础教育仍然强大,而这些强大的基础教育本身将为你后续的高级教育打下坚实的基础。而且我自己也一直强调:

教育或者说小孩的学习从来就不可能是一个轻松和愉快的事情,要想有所收获必须付出辛勤的汗水和努力。国外精英教育亦然。

对于中小学的教育,在当前中国大环境下面要做到完全尊重个体自由发展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真正的个体差异往往是体现在家庭和课外教育上面,这点我想大家首先要有这个共识。



什么原因?

现在一个班级少的30多个人,多的50个人也常见,一个班主任老师要管理这么多学生,每个人如果都希望个体自由,那么老师是不能有充足的精力进行管理的,在这点上我还是体谅老师的。所以老师希望的是整齐划一,你尽量听话不要捣乱。



今天谈中国教育的缺点,我们还是从应试教育来说起。

应试教育和超前教育

应试教育,相信这不用多讲,多少年来也一直没有太大的改变。超前教育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小学阶段学初中的东西,初中阶段学高中的东西,特别是课外辅导班更加是超前教育,超前教育直接导致一个假象,就是自己的小孩很厉害,但是本质是自己的小孩被超前教育了,只是见过的,做过的题目比别人多了而已。

正是由于现在有大量的不要输在起跑线的灌输,导致出现学校和大量课外培训机构超前教育,现在初一的英语估计抵上我们当时初三甚至高一的水 平,而高中三年基本是高一或者高二上半年就完成所有课程。你比不上别人不是因为智商低或脑子笨,而是你往往已经比他人晚学习一年甚至更久。

当前很多培训机构打着素质教育的牌子,干着超前教育的勾当。不是你们教育水平本身多么好,随便一个老师或学习提前一年就开始启动,你能够跑在别人前面都不是什么真正光荣的事情。

对独立思考能力的扼杀



题海战的本质是扼杀了学生思考方法和创造力的培养,所有的学科真正的题型就那么多,你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题库进行练习,把所有的题型都练习一遍自然能够考高分。你练习的越多,最后的反应都会是这道题我们见过,而不是这道题我们该怎么思考。

任何学科的超前教育都是压缩了其他自然学科和社会学科的学习和思考时间。学习本身将变成一个在权威高压下的被动行为。你所有时间都会放到考试上面,而不是对知识间关系和融合的消化和理解上。

你学的东西都在书本上,而没有时间真正走出书本去认识自然,理解这个社会。

教育本质是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的

即使你想得到超前教育,很可能你压根还没有这个机会。看似公平的教育其本质仍然是不平等的,学生的比拼往往更多体现的是大人和家庭经济实力的比拼。

确实每个人都有公平接受教育的权力,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你连接触到优质教育资源和精英教育的机会都没有。一个大城市好点的家庭花在小孩上的课外教育费用在10万以上都是常事。越是这样你越会发现当前真正大山里面孩子能真正脱颖而出变成凤凰的机会越来越少。

为什么大量出现超前教育?实际上大家可以思考下,现在小孩本身学习,思考能力都变强了,如果仅仅只考课本的内容那么绝大部分学生根本无法分出高小,那么如何好的学校如何选优和筛选。在这种情况下,超前教育反而是唯一可选的方法。

通识教育概述



通识教育本身源于19世纪,当时有不少欧美学者有感于现代大学的学术分科太过专门、知识被严重割裂,于是创造出通识教育,目的是培养学生能独立思考、且对不同的学科有所认识,以至能将不同的知识融会贯通,最终目的是培养出完全、完整的人。

通识教育,就是培养人的内核能力的教育。

如果说专业教育提供的是具体学科知识的深度教育,通识教育提供的则是基础知识的广度教育。这种宽广的知识教育能够帮助学习者了解自己与社会、了解文明与文化、了解科学与技术、了解过去与未来,从而逐步建立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框架。

基于通识教育学习,学习者能够逐步形成自己的知识体系、价值理念、分析方法和认知能力,无论面对各种社会现象还是具体现实问题,都能够独立思考、全面分析,既能够享受到内在的愉悦又能够获得外在的认知,这是其沉淀人生厚度与获取未来幸福的基础。



基于通识教育理念,我们可以当前中国教育真正存在的诸多短板。

短板1-各学科知识严重割裂无法贯通

当前教育中各个学科之间相对孤立,比如对于历史,地理和语文学科孤立,对于数学,物理和化学之间的学科孤立等。由于学科的孤立和文理分家,学生很难形成完整的自然学科和人文学科的知识积累,不能真正得到理工科知识和文学知识的共同发展。

特别是很多学理科的学生,对于人文,历史,地理,艺术等内容的大量欠缺。课外阅读少,在学习任务重,压得紧的情况下,大部分学生已经不太可能有太多的课外阅读时间。

在原来我就举过一个很简单的例子:

比如我们学一篇古文,你要真正读懂这篇文章绝对不是简单的死记硬背,而是要去了解作者写作这篇文章时候的历史大背景是如何的,如果文章里面还涉及到大量地名,你还需要结合地理位置和地理常识进一步去理解,否则一篇文章你很难真正学好,但是实际上我们大部分老师上课都是简单的讲解释义而已。

对于当前数学教育也存在这样的情况,不管是基础的数学,还是现在的奥数,我们看到更多的是引入了当前高中或者成人教育中的刷题模式,去靠大量做题来提升能力,而不是真正去教会你如何去思考,如何去培养一种数学思维方法。

比如头条上我们经常看到有中小学奥数课堂的自媒体讲奥数,大家看多了就会发现一个关键点,即一上来就是说遇到这种题要用什么分配法,要在哪里划条辅助线。而真实数学思维的关键是你如何想到要用这个方法,而不是用这个方法解题的过程。对于你如何能想到这个方法?基本没有老师能讲清楚,难道仅仅是做过见过的题目多吗?

同时我们也看到对数学的学习,教你数学的老师绝对不会去跟你讲数学发展史,但是你会发现数学发展史是如此的有趣,你也会更加懂得数学思维从古到今是一步步如何形成的。



最初我们只有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类似亚里士多德是自然科学集大成者,是多个学科的专家,自然也更加懂得各个学科是如何贯通。牛顿不仅是天才的物理学家,也是一个大数学家,复杂难以理解的物理现场或问题,最终还得通过数学公式来解决。

何为通识?

我们也不要简单的理解为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科学人文啥都懂就是通识教育,而应该意识到学科知识融合才是关键的通识教育。通识教育的重点应该是去建立学科知识之间的关联,促进已经被专业化细分学科知识之间的融合,这才是最重要的通识教育。

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曾经多次给中学生推荐吴军老师的《文明之光》这套书,下面摘录部分我推荐这本书的时候写过的一些关键观点,归纳起来主要体现在三点。
  • 以一个科学家视角来解读和感悟文明,科学推动文明进程,文明反哺科学发展
  • 从时间,空间,学科范围三方面延展了我们对文明纵深的理解和认识
  • 以文明为线索,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多学科知识进行了很好的融合

这套书籍推荐给中学生阅读,其推荐的核心理由仍然是在不要随意隔离多学科知识,而应该将它们融会贯通上。具体可以体现在以下几点期望。

a. 数理化是不可分的



首先数理化都不再是冷冰冰的,任何文明进步,科技的创造都伴随着这些基础学科的进步。了解这些基础学科发展思想,更加容易形成感性和理性思维融合的思考方法论。

我们能够更好的认识和改造自然,推动科学技术发展和社会进步,其中一个关键就是我们懂得了如何去观察自然现象,并将其由经验性质的定性表达,逐步转化为数字和符号化方式的定量逻辑表达。

数学是一切自然科学的基础,从数学分出代数和几何,再到由笛卡尔将代数和几何融合形成了解析几何;而近代物理奠基者牛顿不仅仅是发明了三大定律,更是发明了微积分,同时将自然物理现象经验表达转化为了数学和公式化的定量表达。

从数学,物理和化学出现并形成系统学科的顺序刚好也体现了我们认识和改造自然的顺序,即首先你要去理解自然,其次才是抽象化模型表达自然,最后才是通过演绎方式去改造自然,这就是我们最基本的科学方法论。

b. 语文和政治,历史,地理是不可分的



语文不应该是简单的语法和修辞,文章更不应该是简单的阅读和背诵,更加重要的是欣赏和理解,而理解的重点又是对文章涉及到的历史背景,地理环境和政治格局的认知,将自己置身回历史大环境,我们才可能更好的感受作者所抒发的情感是如此的真实和可触及。

c. 理科和文科是不可分的

古代和近代的诸多大师,往往都是多学科知识都优秀的全才。如果理科知识更多的是锻炼智商的话,那么文科类知识更多的则是锻炼情商和提升自我人格。

古罗马的雄伟建筑和大圆拱背后隐藏的是复杂的受力分析;文艺复兴时期杰出大师的画作背后是几何学构图和透视法的应用;虽然化学形成系统化的基础学科较晚,但是从最古代的青铜器冶炼,到宋官窑和精美瓷器,到近现代的军事技术,航天技术突破,乃至日常生活所穿所用无一不涉及到化学的贡献。

短板2-思维教育缺失



如果我自己要去中小学当老师的话,我最想的一件事情就是及早的开始思维类教育课程。

笛卡尔提出科学方法论,讲述了科学研究从感知到新知应该遵循的过程。

他认为这个过程的起点是感知,通过感知得到抽象的认识,并总结出抽象的概念,这些是科学的基础。笛卡尔将科学发展的规律总结为:1.提出问题。2.进行实验 3. 从实验中得到结论并解释 4 .将结论推广并普遍化。 5. 在实践中找出新问题。循环往复。

笛卡尔的方法论也可以说是最早的系统化谈思维方法的论述。归纳和演绎,抽象和泛化,逻辑和推理,你会发现这些核心的思维能力实际可以应用到所有的学科里面。锻炼一种思维能力,培养独立思考习惯,通过实践提升自我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往往才是学习和成长的关键。

而这种教育不能是在大学才开始,应该更早的就开始培养。在国外的通识教育课程里面,往往会开始思维类课程,其中包括了提升有效思考能力,逻辑推理能力,关系理解能力,有效沟通,决策能力等。

因为类似小学或初中阶段,就学生而言本身的知识关联能力就较弱,更加需要有科学的方式去引导。这个不仅仅是学生的事情,更加重要的是老师本身要加强自我学习和提升往往才能够达到。

通识教育不一定让你成为一个全才,但是一定会让你成为一个真正学会独立思考的人。

在学校很少有专门的学习方法,思维方法锻炼等方面的课程和教学,包括到了大学阶段后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也直接导致了当下很多人工作后还在学习方法,思维方面下功夫。



自己平时会经常写思维框架和逻辑方面的文章,这些内容已经证明在我当前的工作和实践中有价值和意义,而下一步我准备研究的也是如何将这些方法应用到中小学教育中。也欢迎从事教学工作的可以看我头条文章列表中的几篇思维类文章。

而对于思维类的教育,个人考虑可以及早引入中小学教育的包括:
  • 个人时间和知识管理
  • 学习思考方法和结构化思维框架
  • 独立问题和分析解决问题
以上三个方面的内容完全可以在小学高年级阶段就逐步引入。比如我们说的GTD时间管理方法,可以进一步形象好后传递给小学生,从小就开始培养个人自我管理能力,能够合理的规划和安排好自己的时间,信守承诺,有目标意识。

短板3-人文和艺术教育



当前,各种新的信息技术不断飞速发展,人工智能时代已经来临,那么我们可以设想下在多年后,很多理论后逻辑类的工种全部都可以被替代,而真正难以替代的就是人文艺术,审美方面的内容。其中包括了类似音乐,建筑,美术,诗歌,文化艺术,舞蹈等内容。

而人文艺术素养的培养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不断的进行耳濡目染和持续积累。而这也是我进一步想推荐吴军老师的《文明之光》这套书的原因。



如果从世界文明来说我们很容易想到古埃及文明和金字塔,想到苏美尔人的文字和车轮,想到古希腊和古罗马的雄伟建筑,想到文艺复兴三杰的文化遗产,还有一串的类似毕达哥拉斯,亚里士多德,笛卡尔,牛顿,托勒密,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莎士比亚,贝多芬等科学家和艺术家的名字,是这些人在推动着我们科学的发展和文明的进步。

在读完《文明之光》后,对于文明的理解我更希望用下面一句话来进行描述。

即文明是在整个时间历史长河里面,我们的所知,所想,所见,所闻,所写,所画,所建,所歌,所工作,所生活的所有能够促进我们精神修养提升,物质生活进步的内容。正是由于这些要素,让文明能够跨越时空,穿越古今,源远流长至今仍发挥其璀璨光芒。

教育不仅仅是基础教学,而是需要培养我们感受和欣赏美的能力。估计有很多人也看过吴军的《数学之美》,那么又有多少人真正能够在学习数学的时候感受到数学之美呢?

短板4-道德教育



道德教育课如何做?值得所有人思考,我从来不认为当前的思想品德课能够解决问题。

今天在发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好看到头条一个热点,即最近有中国科学院的学生在国外社交媒体网站发表反动言论。这个事件更值得我们深入去思考我们的教育究竟在哪里出现了问题?

有两件东西震撼心灵,一件是内心崇高的道德准则,一件是头顶灿烂的星空

梁晓声谈到过,文化可以用四句话表达,植根于内心的修养,无需提醒的自觉,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为别人着想的善良。教育本身不是简单的教授知识,而是一种 文化和科学价值观的传承。

教育的首要目标是独立的心智和完善的人格,其次才是自然和社会学科知识和理论。

个人认为道德类教育真正重要的是学会爱和尊重,学会宽容和感恩,学会慈悲和善良,学习诚实和守信。而这些才是个人成长中最有价值的内容,会真正伴随你一生。

短板5-家庭教育的欠缺

最后一点我想谈的是在我们整个教育过程中家庭教育的缺失。很多家庭似乎都认为把小孩送到学校后,所有的教育就是学校和老师的事情了而跟自己无关。但是真正体现小孩个体差异的往往都是在家庭教育的好坏上。

小孩最会模仿,真正接触到言传身教最多的地方仍然是在家庭生活中。而对于家庭教育,个人认为里面最重要的主要包括了如下几点:
  • 培养小孩积极乐观,感恩包容,坚韧而不放弃的完整人格
  • 学会和小孩的平等沟通和对话
  • 大人也不应该放弃成长,在家庭中营造一个真正的学习氛围
有的家庭父母双方天天吵架却要求小孩懂得感恩和包容,家长自己天天玩手机打麻将却要求小孩自己去学习和阅读,小孩学习退步了更多不去分析客观原因而是一味的去训斥。所有这些都会导致小孩在个人价值观和人格形成上遇到障碍。



对于《奇迹男孩》这部电影刚好是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很好结合的一部电影。

电影虽然是以奥吉为主角,但是也划分了他姐姐维娅,他好同学等多个视角进行了描述,从小奥吉在5年级的时候入学,到最终完成毕业典礼获得奖章,从害怕上学,害怕摘下头盔,被同学孤立,嘲笑和歧视,到最好完全融入并获得真正友情和尊重的完整过程。

这部电影引起大家反思的不仅仅是天生残疾的小奥吉如何真正变成一个奇迹的过程,更加重要的是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如何融合,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和尊重等。

正面教育和激励很重要,包括家里的父亲,母亲和姐姐,基本随时都在鼓励着小奥吉坚强的走出第一步。但是即使这样,你仍然会遇到同学的歧视和嘲笑,被孤立的境地,就如奥吉所说,小孩子的行为表情往往是最真实的,这些东西你必须承受,而不是被压垮,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锻炼你的逆商和抗压能力。你的同学有可能因为老师的叮嘱对你友好,但是只有他们真正从内心愿意和你交朋友的时候,你才可能真正收获友谊。而幸运的是小奥吉最后收获了友谊。

小奥吉是全家的太阳,全家人都围绕着小奥吉转,姐姐维娅也很懂事,即使自己受了委屈,在万圣节还陪着弟弟一起出去捡糖果。在观看维娅演出的时候,妈妈感动的落泪,妈妈可能也意识到他们给姐姐的关爱太少,但是这并不代表只有外婆爱你,爸爸和妈妈同样深爱你。

你自己是否足够的大爱和善良,往往必须经受到外在的考验才能够知晓。

而小奥吉就算这么一个存在,他能够折射出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善意,是虚伪还是真诚,一目了然。正如佛陀乞食,看起来是你在布施佛陀,而实际上是佛陀在渡你,有了佛陀乞食,你内心深处的善意才真正显现了出来。

这部片子里面给学校的校长很多特写的场景,感觉校长是一个真正懂得大爱,不畏强权,哪怕是丢失一大笔赞助费也捍卫自己规则的人,包括英语老师等都是相当Nice的人。也再次让我们感受到学校的教育不是简单的传递理论和科学知识,更加重要的人文素质和个人自我价值观的培养。

哪怕是一个小学生,他们更加应该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友情,这些比成绩更加重要。只有加强这些方面的教育,才能够形成一个人完整的人格特征,懂得真正的包容和大爱。

以上即个人对中国教育多年来的一个思考和总结,与大家分享和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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