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棺未定论的理查三世(下)│ 左图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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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理查三世像》(c.1520)伦敦古物学会收藏


盖棺未定论的理查三世(上)│左图右史


撰文 | 刘   钝(清华大学科学史系教授)

责编 | 汤佩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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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三世是个声名狼藉的国王,至少在传统的历史教科书与一些文艺作品中如此,但是历史上一直就有人为他辩护;他的遗骸出土后又被隆重地重新安葬,然而有关他的争论和影响并没有就此终止。
 

1


多元素同位素技术揭示的生活史

 

多元素同位素分析(multi-isotopic analysis)是近几十年发展起来的一个考古学工具,在古代人类与动物饮食结构和环境变迁的考察中十分有效。其原理是根据有机体骨骼或牙齿内稳定同位素的比例,建立起生物个体生前摄取的食物、水和所处环境的联系。简单说来,人类和动物摄取的食物和饮水,有一部分被转移到骨骼与牙齿之中,即使在生命结束之后,其中的信息依然以多种同位素的形式得以留存,通过提取骨骼中的胶原蛋白或其它组织遗存可获得各种同位素的构成比例,用以重建饮食、环境、个体移动等信息。早在上个世纪60年代,就有人发现不同的植物在光合作用下产生不同类型的碳基化合物,例如大米、小麦对应三碳基类化合物,而小米、高粱对应四碳基类化合物。不同的碳基化合物在骨骼中留存的稳定同位素碳13与另一种稳定同位素碳12之间的比例不同,它们之间的比值(称为δ13C值)就成为判断食物来源的一个依据。国内学术界常常使用稳定同位素技术的说法,并在夏商周断代工程成功应用碳、氮同位素分析方法鉴定古代人类与动物的食物来源。

 
多元素同位素的概念与应用还要宽泛一些,以多元素同位素分析为基础的考古研究,将个人的饮食结构、地理运动、环境污染、气候因素和食物来源结合在一起,现已成为一个成熟的定年修正工具和引人注目的研究领域。1995年,锡尼(Judith Sealy)等人在他们的开创性论文 “超越生命年代——通过考古学人类骨骸不同组织的同位素分析来追踪生活史”Beyond lifetime averages—tracing life-histories through isotopic analysis of different tissues from archaeological human skeletons,Antiquity 69:263)中提出:“我们真诚地希望,这样的工作将来可以触及某些有名有姓的历史人物,使他们生前的饮食记录与死后体内的化学物质得以互证。”其实这不过是王国维“二重证据法”的当代科技版。在此之后,包括锡尼本人在内陆续有一些成功的案例做出来,但是影响都没有对理查三世骨骸的分析那样大和具有戏剧效果。
 
2014年,英国地质调查局同位素地质科学实验室的兰博(Angela Lamb)与莱斯特大学的专家们合作,发表了他们利用多元素同位素技术重建理查三世生活史的结果:包括理查三世的童年,青少年时代的生活状况,常住地的变迁,成年后的饮食结构,以及加冕为王对其生活的影响等。这些结论有的被历史文献证实,有的补充了文献缺失的不足。
 
这项研究最具创新的一点在于,研究者们将多元素同位素技术应用于同一主体骨骼的不同部位,为此他们从理查三世的遗骨中选出两颗牙齿和两块腿骨的切片进行分析。两颗牙齿是第二磨牙(M2)和下第二前磨牙(PM2),它们都保存完好,没有龋齿或其他明显的牙病迹象。因为人在出生后2.5至3年内,这两颗牙就开始钙化,8岁左右牙釉质中的磷酸盐成分形成后不会产生根本变化或因重塑受到重大影响,这样它们就提供了一个大约7.5岁幼儿体内与碳、氮、氧、锶、铅等同位素相关的信号。与牙齿不同,骨头在初始钙化后不断重塑,其速率与骨组织类型、个体生命时间和健康状况有关。两段腿骨切片其一取自右股骨,其二取自左肋骨,研究者认为相关的同位素值能够代表个体死亡前10年间的平均状态,股骨中还包含一些青春期的信息。
 
牙釉质中锶和氧同位素值的综合数据表明,理查7岁左右居住在平均降雨量较高的西部地区,而不是他的出生地英格兰中东部的北安普敦。他在4至6岁之间的碳和氮的同位素值有所下降,大致与δ18O(氧18与氧16的比值,常用来标识降水量和地下水和矿物质的交互作用)的增加同步,这也暗示他在童年就被带离出生地,饮食中减少了肉类而以谷物为主。事实上,人们知道理查出生在哪里,关于他在位期间的行踪也有较详尽的记录,但是过去很少有人关注他的童年和青春早期是怎样度过的。作为第三代约克公爵(Richard Plantagenet,3rd Duke of York,1411-1460)和塞西莉·内维尔(Cecily Neville,1415-1495)的第十二个孩子,他从未被期望成为未来的君主,因此其早年生活并不奢华或者说并不得宠,而恰好有一条稀见史料记载他在7岁时居住在父亲在威尔士的新领地拉德洛城堡(Ludlow Castle)
 

拉德洛城堡内庭 图源:维基百科

 
近来有人发现,中世纪晚期欧洲贵族与僧侣营养的普遍升高,与天主教的禁食仪式有关,由于陆地食草动物的肉类减少,鱼类与禽鸟填补了营养所需。整体上看,理查三世骨骼中碳与氮同位素值高于同时代的贵族与神职人员,显示他的营养处于当时较高的水平。对其腿骨切片中胶原蛋白的分析表明,他的饮食中含有海洋鱼类成分,特别是在成年期,而在登基后更为明显。在英格兰生活过的中国人可能会有这样一种印象,就是英国人不怎么喜欢吃鱼(除了炸鱼薯条和腌制鲱鱼外);实际上,15世纪英国鱼业贸易档案给出了相反的结论:对鱼类的需求导致海鱼进口的增加,有些甚至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富人的海鲜食谱中包括鳕鱼、扁鱼、贝壳鱼甚至海豚,以及不受特定禁食日子约束的其他海洋哺乳动物,较便宜的海鱼如鲱鱼则是普通人餐桌上的食品。至于理查三世,不但有新鲜的海鱼,还有王室鱼塘供应昂贵的淡水鱼如狗鱼等。此外,由于不受肉类禁食的限制,野禽得到王公贵族们的偏爱,当然价格不菲。1483年理查三世的加冕宴会菜单得以保留下来,天鹅、鹤、苍鹭和野鸡这些珍禽都被写在上面。
 

15世纪一位佚名画家描绘中世纪贵族宴会的 图源:Pinterest

 
如果说在理查三世生命的最后两年,骨骼中更高的氮同位素表明奢侈品的增加,那么更高的氧同位素与铅同位素就意味着葡萄酒消费的增加。关于铅,可以通过酿造容器和酒具来解释,而将δ18O作为葡萄酒摄入量标准的建议,被作者们认为是这项研究的最重要成果。
 
前文提到,多元素同位素分析也被用于碳14定年的校正,在理查三世骨骸的案例中就有成功的应用。为了获得可靠的年代信息,研究者将4段骨头切片分别送到两家大学的放射性同位素实验室检测,格拉斯哥大学得出的个体死亡时间在1430-1460年间,牛津大学则定在1412-1449年间,二者的结果都落在预期值(1485年)之外,对于相对短的历史定年这种程度的差异不足为怪,所以需要校正(如借助树轮等)。这一研究的校正途径是考虑鱼类等高蛋白食物对碳同位素的影响,并在一个有据可依的下限(1538年,亨利八世与罗马教廷决裂后,埋葬理查三世的方济各修道院在此年被撤除)前提下进行贝叶斯分析,最终研究者得到个体死亡年代以95.4%的概率落在1450-1540年间的理想结果。



2


不同的声音

 
不是所有的作者和见证人都对理查三世持负面态度。理查三世在位时,一个叫约翰·罗斯(John Rous,c.1420-1492)的历史学家称他是一个 “好主人”,有 “一颗伟大的心”,对侵吞公地的豪强加以惩戒;但在完成于亨利七世时代的《英格兰国王史》中,此人完全转变了态度,说理查三世从出生、外貌到行为都像一个邪恶的人。罗斯在都铎时代的说法很可能影响了写作《查理三世传》的托马斯·莫尔。另外两位外国见证人的判断基本是正面的:来自意大利的观察者曼奇尼(Mancini)在1483年写道:理查三世享有良好的声誉,他的私生活和公共活动都引人注目地令人尊重;一位在理查三世宫廷住过10天的德国人冯·波普劳(Nicolas von Poppelau)称他很瘦,四肢纤细,但有一颗伟大的心。在大本营约克城,理查三世享有很高的声誉,即令博斯沃思战役的结果传来之后,市议会还冒着遭报复的危险发布文告,称道仁慈治理国家的好国王理查惨遭杀害,为此我们代表全城百姓致上最深切的哀悼。
 
一些后世名人也认可理查三世在促进法律公平方面的贡献,尽管对他的总体评价还是负面的。亨利八世的权臣、红衣主教沃尔西(Thomas Wolsey,1473-1530)说,理查三世尽管邪恶,在位时确实颁行过一些仁慈的好举措,尤其是在应对苛捐杂税方面。伊丽莎白女皇时代的编年史家威廉·卡姆登(William Camden,1551-1623)在其《英国遗产》(Remains Concerning Britain,1605)中说,理查三世虽然活得邪恶,却制定了良好的法律。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说他是一位好的立法者,关心普通民众生活的安定。
  
理查三世的重要辩护人有两位:一位是乔治·巴克(George Buck,c.1560-1622),历史学家、议员和内阁成员;另一位是霍拉斯·沃波尔(Horace Walpole,1717-1797),作家、伯爵和首相之子。巴克在《理查三世国王的历史》The History of King Richard the Third,1619)中,谴责都铎作家编造了 “匪夷所思的污名和奇怪恶毒的丑闻”,包括理查三世的身体畸形和谋杀侄儿。沃波尔著有《理查三世生平及其统治的历史疑问》Historic Doubts on the life and Reign of Richard III,1768),书中批驳了有关理查三世谋杀的所有指控,并说他可能凭着良好的信仰行事,还说有关他身体畸形的传说多为不实之词,除了肩膀有些不正之外。不过在1793年法国大革命的恐怖之后,沃波尔宣布撤回对理查三世的辩护。除了这两位史家的著作,为理查三世辩护的书还有莱格(Alfred Legge)的《不受欢迎的国王:理查三世的生平与时代》The Unpopular King:The Life and Times of Richard III,1885)和马克汉姆(Clements Markham,1830-1916)的《理查三世:他的生活和性格(1906年)Richard III: His Life and Character,1906)
 
1924年,同情理查三世的史学爱好者在利物浦成立了 “白野猪会”(White Boar),名字来自理查三世纹章上的白色野猪图案。二战期间这个小社团几乎停止了活动,直到1950年代又开始活跃起来。1955年,著名演员奥利弗(Laurence Olivier,1907-1989)主演的《理查三世》上映,片首字幕宣称莎士比亚的剧本系根据传闻写成。同年美国历史学家坎德尔(Paul Murray Kendall,1911-1973)出版了史料翔实、充满同情的《理查三世》。1959年,“白野猪会” 正式改名为 “理查三世协会”(Richard III Society)。1980年,当今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侄儿、现在的格洛斯特公爵理查亲王(Prince Richard, Duke of Gloucester)成为协会的赞助人。谈到协会的宗旨,这位亲王说:“理查三世协会的主旨与动力源于一个信念,历经若干世纪依然重要,那就是事实胜于谎言。它证明我们将文明视为一种像名誉一样深奥而又脆弱,却值得为其战斗的事物。” 协会又先后建立了 “理查三世与约克历史基金” 与 “理查三世基金会”,出版学术刊物《理卡殿》(Ricardian)。在约克市则有“理查三世之友会”,历史也可追溯到上个世纪20年代。

 


3


《时间的女儿》

 
近代最有影响的翻案来自一部推理小说《时间的女儿》(1951),作者约瑟芬·铁伊(Josephine Tey,1896-1952)是英国人,早年学习物理,1930年代开始写作,成为与阿加莎·克里斯蒂齐名的推理小说作家。《时间的女儿》是她8部推理小说中最成功的的一部,被英国犯罪作家协会(CWA)誉为世界最佳推理小说,在美国犯罪作家协会(MWA)发起的 “历史上100部著名推理小说” 榜上排名第四。小说通过虚构的苏格兰场探长葛兰特,为理查三世洗清了污名。书名则来自西方谚语 “真相(理)是时间的女儿”(Truth is the daughter of time)
 

勒穆瓦纳《时间拯救真理》(1737) 现藏伦敦Wallace Collection  勒穆瓦纳(François Le Moyne, 1688-1737)是洛可可画风的开创者之一,此画脱胎于西谚“真理是时间的女儿”:画面中手持大镰刀背负翅膀的男子代表时间,他右手搂抱着的女子代表真理——一个赤裸裸、娇嫩脆弱易受侵害的少女;被时间打翻在地的两个形象是真理的敌人“虚伪”和“嫉妒”。

 
《时间的女儿》一书的场景几乎都安置在葛兰特的病房中,不小心跌伤腿的探长通过与医生、护士、管家、堂妹、演员、警官以及一个从事英国历史研究的美国青年的对话,剥茧抽丝,条分缕析,最终推翻了理查三世杀侄的谎言,并点出真相被歪曲的原因及可能的元凶。线索从他对一幅油画的精美复制品的观察开始,书中写道:

 

这是一张男人的画像。一个戴着天鹅绒小帽,穿著十五世纪末开衩紧身上衣的男人。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消瘦,胡子刮得很干净的男人。他的领上缀满宝石,正在把一枚戒指戴在他的右手小指上。但是他并没有看着戒指,而望着一片虚无。
在今天下午葛兰特看过的所有画像中,这一幅是最独特的。好像画者努力想在画布上表现些什么,可是他的才华却不足以将其诠释出来。他眼中的神情──那最引人注目且独特的表情──完全击败了他。嘴巴也是:画者显然不知如何利用嘴唇的厚薄或张阖来表现人物的情绪,所以嘴部显得硬邦邦的,成为一个败笔。他最成功的地方在于脸部骨骼的结构:强而有力的颧骨,颧骨下的凹陷,下巴有点过大而显得不够有力。
葛兰特没有立刻把图片翻过来,而多花了一些时间思考这张脸。法官?军人?王子?某个惯于肩负重责大任,而必须对他的权威负责的人。一个过于尽忠职守的人。一个杞人忧天者;也许是个完美主义者。一个对大处宽松,却对小事斤斤计较的人。一个胃溃疡的准患者。一个从小就为病所苦的人。他有着那种痛苦童年导致的,不足为外人道,难以形容的容颜;有着跟跛子一样无可避免且更为消沉的脸孔。这些都是这名艺术家同样了解且希望藉画表达出来的。有点丰满的下眼睑好像睡得过多的孩子:皮肤的质地则像娃娃脸的老人。

他把画像翻过来寻找图说。背后印着:理查三世。本画像保存于国家人像艺廊。画者不可考。

 

佚名《理查三世像》(16世纪末)现藏英国国家肖像馆

 
就是上面这张画,由16世纪末一位不知名的画家根据15世纪的作品仿绘。画中人面容冷峭、衣饰华贵,忧郁的眼神和紧闭的嘴唇似乎透露出一丝困惑,很容易被人解读成在某些重大问题上迟疑不决,暗红色天鹅绒的背景上方有金色花纹图案。葛兰特探长把它拿给不同的人看,让他们猜测画中人的身份并对其性格及人品做出判断,结果五花八门。他又指点来客去读不同的书籍和档案,结果发现,尽管理查三世的恶名已经家喻户晓,但是每个世纪都有人出来为他鸣冤叫屈。
 
葛兰特(或铁伊)的结论在接近尾声的第16章。书中写道:他伸手去拿纸和笔,整齐地写着:案件:一四八五年,两名男孩在伦敦塔失踪(王子爱德华、约克公爵理查),犹豫片刻他开始对理查三世进行总结:   
    
先前的记录:良好。在公共服务方面有记录,私生活亦有清誉。
行为特色:判断力佳。

在该案中之表现:

(1)他并未小心翼翼保护他的既得利益。约克[家族共——方括号中的文字为本文作者所加,以下同]有九名其它继承人,包括三名男性。

(2)在当时没有指控他的记录。

(3)男孩的母亲[指理查三世之嫂、爱德华四世的妻子伊利莎白·伍德维尔(1430-1492)]持续和他保持友好关系直到他死为止,她的女儿[指后来嫁给亨利七世的约克的伊丽莎白]还参加宫廷宴会。

(4)他看来并不担心其它约克[家族的]继承人,还大方地提供他们生活费,封给他们领地。

(5)他个人对王位的继承权利是毋庸置疑的,已经过国会法案的批准及公开的宣告;男孩[们]根本没有继承权,对他亦无成胁。

(6)如果他曾为某些敌意而感到焦虑,那么他要摆脱的不是这两个男孩,而是下一个顺位的王位继承人:小渥里克[即17代沃里克伯爵爱德华·金雀花(Edward Plantagenet,1475-1499)。他是理查三世的另一个侄子,理查三世死后,年仅10岁的小沃里克被亨利七世禁锢于伦敦塔,1499年被控以叛国罪斩首。他的死标志金雀花王朝合法的父系子嗣断绝。];然而理查却在自己的儿子[米德翰的爱德华(Edward of Middleham, 1473-1484),只活了11岁]死后,公开立他[小沃里克]为自己的继承人。

 
那么是谁下令杀害小王子的呢?按照刑侦案件中的一条不成文准则,最大利益获得者往往被考虑为第一嫌疑人,这样都铎王朝的建立者亨利七世就被推到审判台前。葛兰特关于亨利七世的总结如下:

 

先前的记录:一名冒险家,住在外国[英格兰的宿敌法国]。母亲是位野心勃勃的女士[玛格丽特·博福特(Margaret Beaufort,1441?-1509)]。私生活方面没有什么缺点。未曾担任公职。
行为特色:心思敏锐。

在该案中之表现:

(1)对他来说男孩必须得死。由于他废止了那份告知男孩们乃非合法子嗣的法案,[因而]较大的男孩[爱德华王子]成为英王,而较小的男孩[约克公爵]成为下一位继承人。

(2)他交给国会欲褫夺理查一切权利的法案中,字字指控理查乃一名典型的残忍暴君,但对两名王子却只字未提。显然当时两名男孩仍然活着而且行踪不明。

(3)男孩们的母亲在他继位十八个月后被剥夺原有的生活,送到修道院住。

(4)他立刻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其它继承人觊觎王位,将他们监禁起来直到杀掉他们也不会引起大多注意为止。

(5)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王位继承权。因为即使理查死了,继承英国王位的也应该是小渥里克。

 

佚名《亨利七世像》(1505)现藏英国国家肖像馆 都铎王朝的建立者在铁伊笔下成了杀害两个小王子的主谋

 
此外,在这一段后面铁伊还通过葛兰特探长之口说道,理查三世本来也可以立他的私生子格洛斯特的约翰(John of Gloucester,1468–1499)为王位继承人,并强迫全国百姓接受他,这不是没有先例。但是他没有这样做,若干年后这个约翰也被亨利七世处决了。另一方面,亨利对王位的继承权来自母亲玛格丽特的博福特家族,但是这一整支族裔都是不合法婚姻的产物。本文后面还要谈到玛格丽特这个女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铁伊的结论,《时间的女儿》毕竟是一部小说。但是就社会影响来说,这部文学作品的影响确实比前几个世纪所有翻案观点的史学专著加起来还大。
 

4


国王礼葬

 

莱斯特城骸骨出土后,理查三世协会为宣传造势与赞助研究做了很多事情。2014年骸骨主体身份确定之后,莱斯特大教堂宣告将按照国王礼仪重新安葬理查三世,但是这一计划遭到北面百英里外约克郡的反对,有11000人签名要求把理查三世的遗骸运到约克大教堂来安葬——这里毕竟是约克家族的大本营,1460年理查三世的父亲和一个哥哥兵败身亡后,头颅都曾被悬挂在约克城的大门上,理查三世被戕后也是约克人公开向他表示哀悼。不过高等法院驳回了这一请求。
 
这里不妨插进一个段子:理查三世埋骨处的正上方,恰好对着废弃停车场中标着字母R的停车位,这个停车场在21世纪初仍然被使用。莱斯特城居民认为这也是一种天意。
 
易卜生等理查三世的后裔专门为他订造了一口棺材,材料是英国橡木和紫杉,以铅皮衬里。2015年3月22日是个星期天,在莱斯特大学先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教授与学生代表、研究团队成员,以及理查三世的后裔在棺木上铺放了白色的玫瑰花,然后由马车拉着前往莱斯特大教堂。车队专门绕道曾为博斯沃思古战场的一些地点,沿途有3.5万民众观看,有的人还穿上了古代服装和甲胄,并向灵车抛洒象征约克家族的白玫瑰。莱斯特市市长在中世纪莱斯特城堡的边界处迎候灵车,礼炮鸣21响,市长致辞说:1485年他从这里出征,兵败后被驮在马背上返回;我们现在就要给他补上一个尊严的、光荣的葬礼。下午,理查三世的灵柩抵达莱斯特大教堂。
 
装载理查三世遗骨的马车从莱斯特大学出发,绕道博斯沃思古战场后抵达市中心  图源:莱斯特城俱乐部官网
 
四天后,2015年3月26日,理查三世的遗体按照宗教礼仪被重新安葬。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送来了悼词。英国国教牧首、坎特伯雷大主教韦尔比(Justin Welby),女王代表、当今的格洛斯特公爵夫妇和女王的小儿媳索菲娅伯爵夫人(Sophie,Countess of Wessex)也专门前来出席葬礼。理查三世的十六代后裔、著名影星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Benedict Cumberbatch)在葬礼上朗诵了皇家桂冠诗人安·达菲(Carol Ann Duffy)专门为葬礼写的赞美诗 “让一切都有生气”(Let every thing that hath breath)
 

影星康伯巴奇也是理查三世的后裔,这是他在葬礼上朗诵赞美诗 图源:Pinterest

 
下图是莱斯特城大教堂外景和教堂内标注理查三世战死时间和最初埋葬地点的铭石。有关这所大教堂的记录可以早溯到1086年的诺曼时代,它与理查三世的埋骨处比邻而居,但是数百年来人们完全不知道方济各修道院的遗址就近在咫尺。大教堂内的纪念铭石上写着:1485年8月22日英格兰国王理查三世战死于本郡博斯沃思原野,又被葬于本教区的方济各教堂。
 

左:莱斯特大教堂外景 右:教堂内的理查三世纪念石 图源:维基百科


理查三世的棺柩被安置在大教堂内靠近主祭坛的地方,下面是地面上的标志,黑色大理石上有金雀花家族的族徽,前缘则镌刻着他的法文座右铭 “忠诚约束我”(Loyaulté me lie)。金雀花家族源自法国的安茹(Anjou),因此金雀花王朝也叫安茹王朝。
 

莱斯特大教堂内的理查三世埋骨处 图源:维基百科

 
理查三世的纹章:白野猪与座右铭 图源:维基百科
 
为理查三世举行隆重葬礼也不是没有争议。一些人仍然相信他是一个杀害侄儿的凶手和暴君,《每日邮报》记者以 “将杀人凶手当成民族英雄,这是疯了吗” 为题发表短评。更多的人认为不该花费250万英镑为一个530年前死去的国王举行葬礼。还有些极端守旧的宗教人士认为信奉天主教的理查三世不应该葬在圣公会的教堂里。约克郡的居民则对理查三世没能归葬其家族大本营而耿耿于怀。
 

5


余波之一:英超与“蓝狐”

 
理查三世遗骸的出土及下葬,极大提高了莱斯特这座城市的知名度。几乎同时,莱斯特城俱乐部夺得2015/16季英超冠军。人们常常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至少俱乐部的官网是这样宣传的。
 

理查三世与莱斯特城的魔幻故事 图源:莱斯特城俱乐部官网

 
俱乐部成立于1884年,由于缺乏雄厚资金和大牌球星,100多年来球队一直在甲、乙级联赛间徘徊,最好的成绩是获得过三次不太重要的联赛(EFL Cup)杯冠军。然而随着2012年理查三世遗骸被发现的消息传出,这支绰号叫 “蓝狐” 的队伍开始时来运转。8月14日,一个刚转会过来的25岁前锋瓦尔迪(Jamie Vardy),在客场用头球攻入他在英冠联赛(EFL Championship)的处子球,三年后他成了英超联赛历史上连续进球次数最多的球员并入选国家队。到2013年1月底,也就是莱斯特大学正式宣布发现理查三世遗体的时候,“蓝狐” 已经两次完成五连胜并登上英冠联赛榜首位置。不过球队在后半程掉了链子,最终未能进入三甲而痛失跻身英超(Premier League)行列的机会。
 
不过这已足够吊起球迷们的胃口了。在接下来的2013/14赛季,“蓝狐” 打破了俱乐部历史上的多项记录,以英冠联赛积分第一(102分)的成绩获得冠军,昂首阔步挺进英超。“蓝狐” 将士的凯旋车队与沿途欢迎的民众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蓝色。
 
2014/15赛季对于 “蓝狐” 可谓跌宕起伏。2014年底,莱斯特大学的研究团队以学术论文的形式,对外公布了对理查三世遗骨检测的全面报告;与此同时,“蓝狐” 在英超联赛积分榜上连续140天垫底,到了2015年3月下旬,他们还剩9场比赛而只有19个积分,看来只有奇迹发生才能避免降级。几乎同时,理查三世的遗体在万众瞩目中被送入最后安息地,这一带有悲壮色彩的事件激起了莱斯特城球迷和 “蓝狐” 将士们的士气。金雀花王朝的最后一个国王被安葬九天之后,2015年3月26日 “蓝狐” 在主场迎战劲旅西汉姆联队,在比赛即将以平局告终的第86分钟,莱斯特城俱乐部自己的 “国王” 安迪·金(Andy King)攻入决胜一球,“蓝狐” 取得久违了的一场胜利。就这样,在主教练皮尔逊(Nigel Pearson)率领下,莱斯特城拿到剩下的9场比赛中的7场胜利,得以在下一赛季继续征战英超联赛。
 

1485年8月22日,博斯沃思原野之战持续了90分钟,金雀花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战死沙场。2015年5月16日,理查三世安葬在莱斯特大教堂一个半月之后,“蓝狐”在客场逼平桑德兰队,完成胜利大逃亡的奇迹。图源:新浪微博莱斯特城俱乐部平台

 
从2000年起,祖籍福建的泰国商人威猜(中文名徐利明)就成为莱斯特城俱乐部主席。保级成功后,“蓝狐” 全队前往泰国踢了几场友谊赛,其实是老板为犒劳教练和队员们安排的一次轻松旅行。不料乐极生悲,包括主教练皮尔逊儿子在内的几名小将,在泰国期间嫖妓并在自拍视频中流露种族歧视语言而成为轰动一时的丑闻。最终俱乐部将三名肇事队员开除,2015年7月1日主教练皮尔逊下课,而此时离2015/16赛季英超硝烟的点燃还有一个月。
 
仓促间俱乐部从意大利请来富有执教经验但成绩平平的拉涅利(Claudio Ranieri)。面对上个赛季勉强挤进末班车、阵容不整、临阵换帅的莱斯特城俱乐部,英国两大博彩公司开出夺冠赔率为1比5000的彩票,开出相同赔率的事件有“网红女星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在2020年前当选美国总统”、“奥巴马卸任后开始打职业板球” 等。生于莱斯特城的足球名宿、当今最红的体育解说员莱因克尔(Gary Lineker),则放言 “蓝狐” 夺冠就穿内裤出镜。不过 “蓝狐” 的死忠并不迷信这位老乡的话,不少人还是购买了那张赔率夸张的彩票,他们相信不久前入土为安的理查三世将眷护这座城市。
 
接下来全世界的足球迷目睹了 “蓝狐” 神话。在整个2015/16赛季,莱斯特城俱乐部创造了23胜12平,仅输3场的记录,以高出亚军阿森纳10分的成绩提前两轮夺得冠军。2016年5月7日,理查三世安葬400多天以后,在距其安息的莱斯特大教堂不远处的王权球场,“蓝狐” 队员们捧起了英超联赛冠军的奖杯。据估计博彩公司为此要赔上2500万英镑,“蓝狐” 的拥趸则增加了6倍,莱斯特市再次引起世人的瞩目,带来的各种收益或达1.5亿英镑。
 

莱斯特城俱乐部夺得2016/16英超冠军 图源:莱斯特城俱乐部官网

 
“蓝狐” 的故事还有很多。中国球迷熟悉的日本国脚冈崎慎司也在夺冠队伍中,成为继香川真司之后第二位在英超封王的日本球员。赛季开始数十名球迷花20英镑买了1赔5000的彩票,但是多数人没有等到拿最后的10万英镑,而是在奖金升到5000、20000和72000英镑时提前兑现了。2018年10月27日,受人尊敬的金主威猜看完主场对阵西汉姆联队的比赛之后,搭乘的直升机在他自己的皇权球场附近坠毁,俱乐部主席的位置由他儿子艾雅华特继任。2019/20年赛季的英超因新冠肺炎而中途停摆(现定于6月17日重新开战),在已经踢过的29轮比赛中,“蓝狐” 以53个积分排在第三位,杰米·瓦迪以攻入19球位居射手榜首位。在2019年10月25日客场对阵南安普顿的比赛中,“蓝狐” 追平了曼联在主场9比0大胜伊普斯维奇的英超单场分差最大记录,也打破了英格兰顶级联赛131年来客场赢球最大分差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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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波之二:女王陛下

 
上篇提到,莱斯特大学研究团队对金雀花家族后代Y染色体的检测没有获得令人振奋的结果,因为他们在父系遗传链条中发现了一部分断裂。也就是说,从理查三世骸骨上采集到的样本与志愿者提供的不完全匹配。有些中文媒体的作者没有搞清这一信息的意思,就抛出 “理查三世或非父亲亲生”、“理查三世与爱德华三世的Y染色体不配” 之类的结论。
 
5位提供Y染色体样本参与检测的理想志愿者,名义上都是第五代博福特公爵亨利·萨默赛特(Henry Somerset,5th Duke of Beaufort,1744-1803)的后裔,后者向上13至14代可追溯到冈特的约翰(John of Gaunt,1340-1399 )及其父爱德华三世(Edward III,1312-1377);而理查三世向上4代也追溯到爱德华三世。我们再来看一下上篇引用过的那张谱系图。
 

志愿提供样本的几位后人与理查三世的遗传关系:左边(a)为y染色体测试,右边(b)为线粒体测试,蓝、红框中的人物为样本提供者,数字显示遗传代际关系。图源:King,et al.2014

 
在5个蓝框标识的萨摩赛特当代后裔中,通过Y染色体短串联重复序列 (STR)位点检测,有四人属于R1b-U152单倍型类群,他们可被视为同一父系遗传谱系的后代;而另一个(Somerset 3)则属于I-M170单倍型类群,与另外四人不在同一父系遗传谱系中。这说明从这名当代受试者上溯4代以内,这一支脉至少发生过一次 “伪父亲事件”(false-paternity event)。“伪父亲事件” 是遗传学术语,对于人类社会则意味着亲生父亲与法律父亲并非同一人。在战乱频仍的中世纪欧洲,贵族乃至国王出征、战死、续娶命妇以及家室淫乱的故事屡见不鲜,它们都可能造成“伪父亲事件”。
 
对理查三世骸骨Y染色体短串联重复序列的分析表明,其单倍型类群属于G2-P287, 这表明5位提供样本的萨摩赛特当代后裔与理查三世,在上图包括的时段内不可能属于同一父系遗传谱系,因为这几个单倍体类群的突变和形成都远在数千至数万年前。由于没有更多的前代样本,现在研究者无法确定“伪父亲事件”究竟是在哪一代出现的。从上图可以看出,断裂有可能发生在理查三世以上4代父系之中,也有可能发生在当代测试者以上19代父系之中。这就是说,爱德华三世之后的两大金雀花家族支脉中,至少还有一次 “伪父亲事件” 发生。研究者又补充道:这事毫不奇怪,根据一个保守的估计,在这么长的时间段内,发生 “伪父亲事件” 的概率是16%。
 
研究团队成员之一、莱斯特大学英国史教授凯文·舒勒(Kevin Schürer)指出,中世纪以来王位继承的经过相当复杂,新国王并不都是从直系后裔中产生,因此族谱的中断很可能发生在庞大王族的旁系血亲,但是这不会影响王位血统的纯正。他还希望能够在基因序列方面展开更深入的研究以确定父系遗传链条断开的地方,为此需要挖掘更多的遗骨,但是这将面临很多道德和法律上的问题。
 
因为这一研究可能涉及爱德华三世之后所有英格兰国王的血统,结果引起一些好事者对王室正统性的怀疑。就本文涉及的这段历史而言,疑点就有不少,而且早在理查三世遗骸出土之前就有种种说法。例如,亨利七世的生母玛格丽特·博福特是玫瑰战争后期的一位关键人物,很小就被许配给第二代萨福克公爵约翰(John de la Pole, 2nd Duke of Suffolk, 1442-1492),他们的婚约还得到教皇的特许,但是玛格丽特从未认可此事;1455年亨利六世决定让他的异父弟弟埃德蒙·都铎(Edmund Tudor, 1430-1456)迎娶14岁的玛格丽特,婚后一年埃德蒙就被约克军俘虏并于1456年11月3日病死狱中,1457年1月28日15岁的玛格丽特生下亨利·都铎即后来的亨利七世。至于亨利七世名义上的父亲埃德蒙·都铎,一说是亨利五世(Henry V,1386-1422)的遗孀、王太后凯瑟琳(Catherine of Valois,1401-1437)与第二代索默赛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Edmund Beaufort, 2nd Duke of Somerset,1406-1455)的私生子,一说是王太后与管家欧文·都铎(Owen Tudor, 1400?-1461)秘密结婚后生下的长子。所以铁伊在《时间的女儿》中说亨利七世的家族是 “不合法婚姻下的产物,而且还是双重通奸”。
 
如果说 “伪父亲事件” 发生在冈特的约翰也就是兰开斯特家族这一边,那么亨利七世与他建立的整个都铎王朝的血统都不纯正,而之后英国的所有王朝,包括当今的温莎王室与都铎王朝在血缘上多少都有瓜葛。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舒勒一样通融。一名叫福克斯(Emily Fox)的作者在《每日快报》上发文,标题是 “女王会在DNA震荡中丢失王冠吗?”《卫报》在报道理查三世遗骸DNA检测结果后,一共获得539条评论,其中就有读者呼吁废除基于血统的君主制。《每日邮报》在报道中也有“王室戴绿帽”的暗示,但是很快就打住,随后关闭了读者评论。毕竟,女王在英国绝大多数人眼中是国家的象征,这种妄议超过了普通民众的容忍限度。历史学家舒勒则出来打圆场:我们的研究绝非指向女王陛下,英国人就是喜欢聊一些与王室有关的八卦。
 

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与理查三世遗骨之发现 图源:Daily Express

 
历经500多年风尘,理查三世的遗骨终于被发现、被研究、被安葬了,然而有关他的历史定位还不会盖棺定论。在一般历史读物甚至中小学教科书中,他的名字还是与 “篡位者”、“暴君”、“杀人犯” 联系在一起,但是接受铁伊们辩护词的人也越来越多。当今严肃的历史学家,更多抛开先入为主的道德偏见,而把理查三世的政治活动放在中世纪末期的战乱环境下审视。早年他在军事上的胜利保障了王国领土的完整,因此受到兄长的青睐;他建立北方议会,颁行相对完善的法律制度,赞助教育,扶持教会,抑制豪强对公地的侵占;相比于敌对集团,约克家族似乎更亲近平民阶层,也更倾向于抵制外国势力的介入。然而两个小王子在他登基前后失踪,这一点任是什么理由也无法为其开脱。就算没有下令杀害作为王位继承人的侄儿,就算是内忧外患、王位觊觎者环伺,难道他不可以把 “护国公” 的角色一直扮演下去,从而流芳青史吗? 


参考文献

More, Thomas. 2003. The History of King Richard III. London: Center for Thomas More Studies. Student Edition.

莎士比亚著. 孟凡君译. 2016. 理查三世. 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莎士比亚著. 章益译. 1994. 莎士比亚全集(三). 亨利六世.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铁伊,J. 著.徐秋华译. 2003. 时间的女儿. 北京:华夏出版社.

Kendall, Paul M. 1955. Richard the Third.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Ashdown-Hill, John. 2013. The Last Days of Richard III and the Fate of His DNA. Stroud: The History Press.

Fox, Emily. 2003. Could the Queen Lose Throne in DNA Shock? Scientists in Staggering Richard III Discovery. Daily Express. Dec. 2.

King, T. E. et al. 2014. Identification of the remains of King Richard III. Nature Communications. 5 (5631): 5631.

Buckley, Richard. et al. 2013. The king in the car park: new light on the death and burial of Richard III in the Grey Friars church, Leicester, in 1485. Antiquity. 87. 519-538.

Lamba, Angela L. et al. 2014. Multi-isotope analysis demonstrates significant lifestyle changes in King Richard III.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Volume 50. October 2014. 559-565.

梦隐. 2020. 理查三世的恶名及其骸骨之再现. 科学文化评论.17卷1期.

莱斯特城俱乐部. 2020. 狐狸史话(4)——英国国王理查三世与莱斯特城的奇妙故事.


  致  谢  

本文有关的遗传学内容和古代饮食的同位素分析,分别得益于平立岩博士和刘歆益博士的建议。

有关理查三世历史、家族、考古发现与科学研究的详尽资料,本文从莱斯特城大学官网的The Discovery of Richard III板块获益良多。链接是:
https://www.le.ac.uk/richardiii/index.html
关于莱斯特城俱乐部英超夺冠的奇迹,本文参阅了多种中文报导,多数内容都可见该俱乐部官方注册的中国球迷会在新浪开设的微博平台,因此参考文献只注了以上一文。莱斯特城俱乐部的官网链接是: 
https://www.lcfc.com/news/1649008/the-magical-tale-of-richard-iii--leicester-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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